收进来的第一台装载机，我们查了三天

二〇一五年十月，我们收第一台装载机。柳工五吨，二〇一〇年的车，小时数表显六千二。

卖家是佛山一个车队老板，姓冯，说车子没什么毛病，就是旧，车队要换新机才出手。报价十九万八。

车停在番禺仓库那天，老李围着它转了三圈，说了一句话：别信表，也别信嘴。我们查了三天。

这是我们第一次收装载机，之前只收挖机。老李说装载机比挖机好看懂，但好看的机器更容易藏事。

第一天：变速箱

第一天上午拆变速箱油底壳。油是我自己放出来的，放了一脸盆，透亮得像刚开封。旧车换油可以理解，但磁铁上干干净净就不对了。

正常跑六千小时的变速箱，油底壳磁铁上会有一层细铁粉，像黑芝麻糊。这台没有。要么刚大修过，要么刚彻底清洗过。

老李蹲下去看壳体结合面。原厂的密封胶是机器涂的，均匀。这个是手工胶，粗细不一，拐角处还堆了一坨。

再看螺栓，三颗的扳手印和其他的方向不一样。结论：变速箱拆过，而且是不久之前。

第二天：动臂、铲斗和轮胎

第二天看结构件。动臂根部有两处补焊，焊工不错，但敲开漆皮能看到旧裂纹的走向，裂纹是从销孔边上起的。

铲斗刃板换过，这不算问题，易损件。问题是斗底磨穿的补板比原板薄两毫米，焊得也糙。

四条轮胎，两条前年换的，两条胎面已经到安全线。四条全换要一万二。

液压系统试了一遍，举升、翻斗都正常，油缸没渗油。但举升油缸的活塞杆上有几道拉伤，不深，说明进过脏东西。

车架大梁没裂，这是好消息。五吨装载机最怕大梁裂，裂了这车就只值废铁价加两万。

第三天：试车和问话

第三天试车。冷车启动正常，热了车之后，二挡升三挡有半秒迟疑，印证了变速箱的判断。

满载试了三斗碎石，举升时间十二秒，正常范围。转向有点沉，是转向泵老了，这条写进了报告。

我把冯老板约到茶餐厅，把三天的记录摆桌上，问他：变速箱是不是大修过。

他愣了几秒，说是，去年在肇庆修的，花了一万六。他问：你们怎么知道的，我油都换了。

我说，磁铁太干净了。六千小时的机器，干净就是问题。

他笑了，说你们这行这么收车，累不累。我说累，但收错了更累。

那天的茶餐厅在佛山城南，我们聊到下午四点。他买单的时候说，下次卖车还找你们，省得编瞎话。

我们少赚了一万八

按表显小时数和卖家的描述，这台车的行情价能卖二十六万。

按实际车况——变速箱大修史、动臂补焊、四条胎——我们给客户报二十四万二，成交。验机报告里每一项都写了，客户签字确认。

收购价也没按十九万八给。冯老板问我出多少，我说十七万五。他拍了桌子，说差两万四。我把三天的照片翻给他看，一张一张讲。讲到变速箱磁铁那张，他坐了回去，说瞒不住就不瞒了。

一单下来，毛利比原计划少一万八。一万八，是当时公司一个月的房租。

三天验车花了多少？老李三天工钱一千五，举升机台班三百，试车柴油两百。两千块，省下的风险不止一万八。

车后来卖给江西一个客户，发南昌。交车时我们把三天的验机记录原件给了他，复印件留档。他看了半小时，说你们这么验车，我放心。

同事说我傻，反正客户看不出来。我说他现在看不出来，变速箱再出问题的时候就看出来了。那时候他找的不是冯老板，是我们。

你可以自己查的三个地方

买二手装载机，三个地方自己能看。

变速箱油底壳磁铁，太干净和太脏都不正常。

动臂根部敲开漆皮看焊纹，原厂焊是鱼鳞纹，均匀。

轮胎看胎侧生产日期，四位数，前两位是周数，后两位是年份。四条胎日期差太远，多半是偏磨换的，要再查车架。

那台车我们后来跟踪了一年。变速箱没再出问题，补焊的动臂也没裂。客户第二年又找我们买了一台。

冯老板后来又卖给我们两台车，都如实报了车况。他说，瞒你们一次，费劲。

查完这三样还有时间，把车打着，听发动机冷启动的声音。冷启动哗啦哗啦响的，气门间隙或者轴瓦有问题。

这三样看完心里大概有数。还没数，就花钱请人看。验车费比烂车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