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招的第一个验机师，干了两周就走了

二〇一七年七月，公司在番禺仓库贴了张招聘启事，招专职验机师。之前验车是我和老李兼着做，他看结构，我看液压，忙不过来就拖，有两次发货就是被验车拖了三天。

招人的过程就不顺。简历收了三十多份，大半是修小车的，一听要在太阳底下趴车底，电话都不回第二次。

八月，人来了，姓赵，二十七岁，之前在佛山一家修理厂干过四年，修过大车。我给他开的工资是六千五，带他的计划写在纸上：先跟老李三个月，再独立验。

面试那天我问他，验一台车要多久。他说四十分钟。老李当场就说，四十分钟连车架都看不完。我没听，想着熟手上手快，慢慢教。

这个没听，后来也值两万六。

结果他两周就走了。

他验车只看三样东西

小赵上手很快，快得不对。一台车他四十分钟看完，报告写得整整齐齐，还拍了照。我开头挺高兴，觉得招到熟手了。

后来我跟着他验了两台，发现问题了：他只看三样东西。油漆亮不亮，驾驶室干不干净，怠速声音匀不匀。看完就下结论。

我问他，液压油看过没有。他说看了，油位正常。我说油尺拔出来闻了吗，乳化没有，有没有焦味。他愣了一下，说还要闻吗。

老李在旁边摇头。老李验车，先趴地上看车架，再打着车做动作，大臂小臂各二十次，回转左右各十圈，热车之后再听一遍。一台车一个半小时起。

老李跟我说过，验车不是看这台车现在好不好，是猜它四十天之后坏不坏。猜的本事，是从修过的车里长出来的，不是从报告里抄出来的。

那台漏检的挖机

九月四号，小赵独立验了一台现代215-7，加纳客户订的，车龄六年，表显七千二百小时。他的报告写的是车况良好，建议发货。

我那天在跟另一批货，没复检。这是我的错。规矩是我定的，新人前三个月的报告我必须复核签字才能发货，那天我漏了。

车九月二十号上船，十一月初到特马港。客户干了三天活，打电话过来，说回转的时候咯噔响，动作越快响得越厉害。

视频发过来，我看了二十几遍。回转平台转到一半，咯噔一声，驾驶室都在颤。客户在电话那头说，当地修理厂他不敢用，等我们答复。

老李一看就说，回转减速箱的轴承旷了。这种响，热车回转二十圈之内必出，验车的时候做满动作就能发现。小赵那天只转了五圈，凉车转的。

液压油尺拔出来，油是灰白色的，乳化进水了。这个毛病更直接，拔出来看一眼就知道。

赔了两万六

回转减速箱总成从广州发空运，一万四千八。空运运费三千一。液压油全车换，客户在当地买，我们出了两千二。再给客户的误工补偿五千。

加起来两万六千一。空运那箱配件，报关加清关又用了四天，客户停工等了十一天。他那台车租给工地，一天挣六百块。

客户没再追究，但那单之后他半年没找我们。

配件发走那天，我把小赵叫过来，把账单给他看。不是要他赔，是要他知道，他四十分钟看完一台车，代价是什么。

两周他就走了

看完账单的第三天，小赵提了离职。他说他想了两天，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个活。修理厂修车是修到好为止，验车是要在四十分钟里，赌一台车四十天海运之后不出事。

他说赌不起。我没留他。这个活确实不是谁都能干，知道怕，说明他明白了。不明白才可怕。

他走的那天把工牌放在我桌上，说了句对不住。我说不用对不住，你这两周让我想明白的事，比我自己摸半年都值。

后来我们怎么带人

这件事之后，招验机师的规矩改了。新人前三个月跟着老李，只看不动笔，老李验完他写报告，两份对着改。

第四个月开始独立验，但每台车的报告我复核，复核通过才能发货，一单都不许漏。

满六个月考试，十台车混着放，里面三台是留着暗病的，找出来八台以上才算出师。

那三台暗病车，一台回转减速箱轴承旷，一台液压油乳化，一台大臂油缸内泄。都是真毛病，都是我们赔过钱的毛病。

按新规矩带出来的第一个验机师是小王，二〇一八年三月入职，干了八个月出师。他独立验的第一台车，我复核了两遍，现在他带徒弟了。

小赵的离职申请，我夹在验机师手册的第一页。手册第一页不是规矩，是那张两万六千一的账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