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户带全家来看车,我们临时加了张椅子
加纳客户夸梅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飞了一万一千公里来番禺看车,仓库椅子不够,老王搬来一把歪腿折叠椅。他妻子拿本子问了两个小时,最后三台车都要了,货值九十四万。
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号,周四,广州还穿短袖。上午十点,前台打电话到仓库,说有个黑人客户到了,不是一个人,是一家四口。
客户叫夸梅,加纳人,在阿克拉做土方工程。之前邮件联系了两个月,说来广州看两台小松200和一台临工装载机。邮件里他从来没提过家属。
他们是从香港转机的,落地白云机场是早上七点,租车过来。儿子在车上睡着了,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迷糊。
仓库里临时加椅子
仓库办公室就四把椅子,我一把,跟单一把,两把给客人。一家四口坐不下。
老王从装车台那边搬来两把折叠椅,其中一把腿是歪的,垫了块纸板才放稳。夸梅的女儿五岁,儿子八岁,坐不住,在办公室里转圈。
我让小陈去门口水果店买了香蕉、橙子和两盒草莓,四十二块钱,又买了四瓶橙汁。女孩把橙汁洒在水泥地上,她妈妈很不好意思。我说没事,这地叉车天天压。
草莓洗了两盒,女孩一个人吃了大半盒。她妈妈说在阿克拉草莓贵,很少买给孩子吃。
儿子对办公室没兴趣,扒着窗户看院子里的车,一台一台数。数到装载机的时候问他妈妈,这个能不能坐。
他为什么带全家来
坐下之后我问夸梅,怎么把家人都带来了,四个人从加纳飞过来不便宜。
他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。他说,在我们那儿,买设备是全家的生意。车赚钱了,全家吃饭;车砸了,全家还债。他妻子管账,孩子们要知道爸爸在外面买什么。
他妻子拿了个本子,从第一页开始问。问这台车表显多少小时,问坏了配件从哪儿发,问海运用多少天,问到港有没有人接。每个问题都记在本子上,记完一条才问下一条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家上一台车是从迪拜买的,看了照片就付了钱。照片上油漆发亮,到港才发现驾驶室底板锈穿了,卖家电话再也打不通。那笔损失是两万三千美金,他们家还了一年。
所以这次他妻子说,不看照片,看人,看仓库,看配件架上有没有货。
看车看了三个小时
看完办公室看车。两台小松200停在一排,我打着车,大臂小臂各做十次,回转左右各十圈。夸梅自己爬进驾驶室,又照着做了一遍。
他儿子站在履带板上不肯下来,说长大也要开这个。夸梅笑着说,你要是好好念书,爸爸给你买新的。
他妻子也爬进驾驶室坐了五分钟,下来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后来我才知道她写的是:座椅磨破的地方用胶带粘过,卖家没撒谎,这确实是二手车。
装载机试了举升和刹车。老王把铲斗举起来又放下,液压声音很顺。夸梅趴在车底看了十分钟,出来的时候衬衫全是灰。
他妻子在本子上记下每台车的编号,用手机拍了铭牌和小时表。
中午在仓库旁边的湘菜馆吃饭,六个菜一百八十六块。两个孩子吃不了辣,老板给加了两个蒸蛋,没收钱。
饭桌上夸梅问了一个问题:万一车到了坏了,你们管不管。我说管,小毛病配件空运,我们出运费;大毛病,视频验明是验车漏掉的,我们赔。他妻子把这句也记下了。
三台车他都要了
下午三点,夸梅说,三台都要了。两台小松200,一台临工953装载机,货值九十四万人民币。他妻子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总数,看了很久,然后点头。
付款方式谈了一个小时。他妻子坚持订金只付三成,提单副本到了再付尾款。我说可以,我们一向这样做,这条写进合同。
合同签完,她说了一句话:我们跑了一万一千公里,就是来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仓库、真的有人。椅子是歪的,但车是真的。
十二月九号三台车上船,一月到特马港。夸梅收到货拍了视频,他儿子站在挖机前面挥手。
走之前他们一家在机场免税店买了礼物,夸梅发消息说,女儿把剩下的草莓照片存在平板里,说广州的水果好吃。
那两把椅子,一把修好了还在用,歪腿的那把我没扔,放在办公室角落。有客户来,椅子不够的时候,还是它顶上去。
后来夸梅介绍了两个同乡来找我们,都是他村里做工程的。他发邮件只说了一句:他们的椅子是歪的,账是直的。
做这行,客户来看的不是车,是看这台车背后站着谁。他全家都来了,你就得让全家都看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