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桑尼亚改了一次进口政策,我们损失十四万

一台九年车龄的五十吨汽车吊卡在达累斯萨拉姆港二十六天,滞港费、检验费、关税差额加起来十四万两千四,这一单亏了四万四。政策公报挂了五天,我们不知道。

坦桑尼亚改了一次进口政策,我们损失十四万

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号,一票货从南沙发出去,一台二〇一〇年出厂的五十吨汽车吊,目的港达累斯萨拉姆。客户是约瑟夫介绍的,一个做吊装生意的本地人。

这台车客户等了两个月。他接了糖厂的吊装活,合同里写着三月设备到场。车一发走,他就把旧车卖了。

发运前代理拍过胸脯,说八年以上的车他们常做,没问题。他的话在当时没错。政策一改,常做就变成了没做过。

三月二十号,船到港前一天,清关代理发了封邮件:坦桑尼亚调整了二手设备进口的年限执行口径,超过八年的车检验收紧,要额外做目的港检验,费用和时间全变了。

这台车,九年车龄。发运的时候它还是合规的,船到半路上,它变成了要加检的车。海上四十天,陆上一纸文件,就这么巧。

卡在港口的二十六天

船三月二十一号到港。之前这种车,凭装船前检验证书就能清关,三天放行。这次不行了,海关要求重新做目的港检验,排队预约。

检验排到了四月二号。检验完出报告,又赶上当地公共假期,报告四月九号才下来。四月十六号,车终于出港。

检验那天,代理拍了视频给我:两个检验员围着车转了一上午,举升、回转、制动全做了,连空调都试了。这种检验在国内两个小时的事,在那边约了十一天。

从到港到放行,二十六天。正常是三天。

那二十六天,代理每两天发一次照片。车停在港口的露天堆场,达累斯萨拉姆的太阳底下晒着,我看了心疼,但一点办法没有。

客户的糖厂活黄了,违约金他自己吃了。他没怪我们,合同里没写这一条。但他半年没回我邮件。

十四万的明细

这票货的额外账,我一笔一笔记着,文件夹还在我电脑里。

滞港费二十六天,两万九千人民币。集装箱超期使用费,一万一。目的港检验费,这台车按特种设备算,一万八千五。重新做文件、使馆认证加急,六千四。客户那边等着车开工,租替代设备二十天,按合同我们分担一半租金,三万六。清关代理额外服务费,八千。

还有一笔最大的:车龄超了新口径,关税评估价被上调,多缴的税折合人民币四万二。合同写的是我们包清关,这笔钱只能我们咽。

加起来,十四万两千四。这一单的毛利是九万八。亏了四万四,外加客户半年的脸色。

还有一笔没算进去的:那二十六天,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港口的邮件,另外两票货的跟进都慢了。这个没法折算成钱。

政策不是新闻,是成本

出事之后我复盘。政策调整的消息,三月初就在当地政府公报上挂了,三月十五号执行。我们的货二月二十六号发的,卡在半路上赶上新规。

也就是说,货到港前六天,规则已经改了,我们不知道。清关代理知道,但他没在到港前告诉我们。他的说法是,以为我们看了公报。

一个以为,十四万。

后来我去查,那份公报英文版挂在工贸部网站的二级页面,没有推送,没有邮件提醒。你不主动去看,它就在那儿安静地等你犯错。

之后怎么盯政策

四月起,规矩改了。改之前我先把这十四万的明细打印出来,开会一人发一份。我说这不是检讨材料,是价目表,以后谁想省盯政策的钱,先看看这张表。

每个主要市场,坦桑尼亚、肯尼亚、尼日利亚、加纳,清关代理的协议里加一条:政策有任何风吹草动,四十八小时内书面通知我们,这一条写进服务费。

我自己每周一早上花一个小时,刷一遍各国海关和工贸部门的公告页,看不懂的用翻译软件硬啃。使馆经商处的网站每周看一次。

发货前,车龄、排放标准、认证这三样,跟代理书面确认一遍再订舱。口头说的不算。

还加了一个人:达累斯萨拉姆当地一个学中文的留学生,每周帮我们把公报翻一遍,一个月五百块。这笔钱是全公司最值的五百块。

这个月肯尼亚也传出要调年限口径的风声,我们提前把两票在准备的货改了方案,多花六千改签费。六千和十四万,就是这个机制的价格差。

做非洲这行,政策变化不是意外,是日常。你可以赌它不变,赌赢省六千,赌输赔十四万。我不赌了。